太一,白菜炖粉条,养血清脑颗粒-思维猫,猫视角看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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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“文革”开端,我才知道住在前院的那两个和和气气的老头老嬷,都是老地主。

地主老头客籍海州。儿子在本地马车社赶马车,常常出车,就把在海州老家的两个孙子叫来照料爷爷。他们住的是一间十多平米的小草房。这小哥俩为了划清界线,甘愿挤在门口小锅屋里睡地铺,也不肯和老地主同睡一个大床。他们为了赢得咱们好感,自动提出批斗他爷爷,还糊了高帽子,趁他爷爷不注意,猛套头上,还逼他交代罪行。他爷爷老老实实垂头站着,嘴里叽叽咕咕道:“我家有十几辆马车。”

地主老头黑黑的脸,身子微胖,两只污浊的眼睛总是瞪得很圆很大,又总是潮乎乎的。他拄着一根木拐杖,走路时,像爬虫,只能挪步,挪上半天也走不了几步。他简直不出屋,只需在解大便时,才挪向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。他一点点挪着,像只匍匐的毛毛虫。拐杖抖抖地址着地,嘴里喘着粗气,脸憋得通红。走得快了,就会跌倒。十分困难进了厕所,又要上石蹬。一手拄拐,一手扶墙,渐渐地,渐渐地,挪上石蹬,简直像爬山。许多时分,因动作太慢把大便解在裤子里。孙子不给洗,还一个劲喊“臭地主”,只好自己到河里洗。高台子西边是大鱼塘,下到水边有很陡的斜坡。他只能坐在地上,渐渐滑下去,然后一手扒着岸边石头,一手在水里摆洗。有一次,他脚一打滑,滑到水里,大喊救命,是过路的铁路工人救了他。

炎炎夏日,地主老头赤裸上身,穿一条大裤衩,坐在门口小板凳上,慢吞吞摇着大蒲扇。乌黑浮肿的脸上,满是豆大汗珠。儿子在家,正用油毛毡盖房顶。他对儿子哀告道:“我想吃西瓜!”儿子没好气哼一声:“谁不想吃!”他又乞求:“我想吃西瓜!”儿子假装没听见,有意把油毛毡掀动得呼呼响。地主老头拄着拐杖,颤轻轻站起来,声嘶力竭吼起来:“我要吃西瓜!”火爆行为从未有过,看热闹小孩吓呆了。装疯卖傻的儿子停下手里活,神态慌张地看了下父亲,嘴里喃喃着“吃了又能怎么着”,就上街买西瓜去了。不一会,抱了一个小西瓜回来,没好气地把西瓜朝父亲面前一摔,眼角挂着泪花,走进屋里去了。地主老头污浊的眼球亮起来,忙捧起摔裂的西瓜,用手指插进去,掏出一大块,急急塞进嘴里。就在他费力吞咽时,忽然两眼瞪得老迈,身子向后重重倒下去。周围小孩齐喊:“老地主噎死了!老地主噎死了!”儿子匆促从屋里跑出来,用劲去抠嘴里西瓜。地主老头牙齿紧咬,西瓜抠出,人已断气。

孙子拎着摸来的鱼回到家时,地主老头已脸上盖着一张黄草纸,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了。时值“破四旧”高潮期,没人为他办凶事,连他儿子和两个孙子,都没哭,更没带孝,第二天就草草把地主老头埋进杨树行乱冈子。两个孙子要回海州老家了,他们把一对养海带的大玻璃球送给了咱们,还说以后到海洲,再送咱们许多比这大许多和比这小许多的玻璃球。咱们依依不舍,一点也没想到要与“地主羔子”划清界线。

不久,地主老头儿子把草房贱价卖给唱琴书的,也回海州了。

地主老头一家有太多的谜:那老头真是地主吗?他为什么要远离家园和亲人,来到这无亲无故的异乡?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这老头,要把老头埋葬在乱冈子里,成为孤魂野鬼?地主老头又是以怎样的心境,走完他人生终点的呢?……

女地主更胖,背驼得特别凶猛,头简直抬不起来,拄着一根粗粗的木拐杖,咱们都叫她“胖老嬷嬷”。听大人们说,她划成地主有点冤,老公曾是共产党干部,北撤时献身了。解放后,她曾享用烈属待遇,后来与地主老头同居,撤销了烈属待遇。地主老头特健壮,是安徽人,一年来过几个月,家里还有一个地主婆。邻人们常谈论,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妥烈属而要当地主婆。

胖老嬷嬷为人很和蔼,只需咱们从她门前通过,她都要拿出零食让咱们吃,和左邻右舍相处得也很好。她靠拾褴褛、拾烟头为生。咱们常常到她门前翻她的褴褛,她会很大方地把美观的瓶子、纸盒给咱们玩。有一次,趁她不在家,咱们透过门缝,用长长的铁丝,把她晒烟丝的筐勾了过来,偷走烟丝,用废报纸卷成卷烟,大摇大摆在她门口走来走去,洋洋得意喷云吐雾。她一改往日和蔼情绪,坐在门口破口大骂,咱们吓得狼狈逃窜。过后仍然对咱们很好,常说小孩子不要学坏。

有一次,她家对面砖墙上发现“反抗标语”,“群专队”来查询,她是地主,是要点置疑目标。好在她不识字,笔迹又像小孩写的。排查大会就在她门口举行,说只需用科学仪器就能把写字的人照出来。总算有小孩出来认罪。又问是地主婆叫写的吧,得到否定答复,这事才算了断。她坐在前排,浑身抖得像筛糠,头简直要低到地上。

胖老嬷嬷总算与地主老头断绝关系,又康复了烈属待遇。她活了八十多岁,死时大街给送的葬。她铺底下还藏有几百块钱,传闻都上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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